Archive for January 11th, 2010

聪明人的重力场-新书选载

  聪明人愿意和聪明人一起工作,我一向信奉这一点。因为,聪明的人就像一个重力场,智商本身就相当于重力,聪明人与聪明人在一起,会变得更聪明,随之吸引的聪明人就越多,重力场也会变得越来越大。

  虽然初期在美国招聘效果很不好,但是我没有放弃,我相信,随着亚勤的回归,会有更多的聪明人愿意回到中国。

  经过多次沟通,我在卡内基·梅隆的师弟沈向洋终于答应回来,他是微软总部的研究员。另外,我们也找到了惠普实验室的主任研究员张宏江,他在多媒体检索方面可以说是“鼻祖”。

  在中国,我们继续深挖人才,四处寻找知名教授加盟的可能。王坚是浙江大学的教授,当时正为如何拒绝浙大提升他为“理学院院长”而发愁,他欣然接受了我们的邀请,趁机离开了学校。黄昌宁是清华大学的教授,也是中国自然语言领域最著名的学者,1999年4月,他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。

  另外,我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,到处去翻名校的校友录,去查留学生的电子邮件“群”。在清华、北大、科大,我四处打听:“你们最杰出的校友是谁?当年编程最厉害的是哪一位?留学后论文做得最好的是谁?”

  清华的朋友告诉我,有一个叫李劲的“邓摸头”,就是当年邓小平说“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”时身旁的那个男孩,他后来到了美国,在夏普实验室工作。而中科大的朋友告诉我,他们成绩最好的是李世鹏,得过三次郭沫若奖学金,现在人在桑纳福实验室。我决心把他们都拉过来。很巧的是,这两个人最尊敬的人都是张亚勤,当他们听说亚勤已经加入微软中国研究院,也就义无反顾地加入了。

  1998年底到1999年,沈向洋、张宏江、黄昌宁、王坚、李世鹏、李劲、朱文武陆续加入微软中国研究院,给研究院不断注入了新鲜的血液,也形成了研究院第一批管理团队。

我与研究院员工,前排:张宏江、李开复、沈向洋、张亚勤;第二排:李世鹏、李江、李劲、刘文印

  1999年2月,研究院从六层搬到了五层,办公室什么都不缺,除了需要更多聪明的“中国大脑”。

  我相信,微软的招牌绝对不会让优秀的人止步,因为我相信,凭借我在美国硅谷工作多年的习惯,微软中国研究院将带给大家的是一个宽松的环境、开放的平台以及丰厚的待遇。

  不过,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就是,当时中国计算机博士的水平与美国的相差甚远,如果我们只是评估他们的科研成果或者博士论文质量,那可能一个博士生都达不到条件。

 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?我们必须有一个新的“造血”机制——既然中国的博士足够聪明,但是博士学位水平不够,那我们就聘用博士,然后重新培养他们再做一篇博士论文。

  这就是我的“副研究员”或“博士后”计划。此前,微软研究院里从来没有副研究员这个级别。我们给这些“副研究员”设定的期限是两年,两年之内,如果能有接近国际水平的表现,就提升为“正”研究员,如果没有达到水平,我们就会告知不转正的决定,并建议他们开始找别的工作。这样的一个“副研”制度,既符合了公司的要求和制度,也让我们储备了一批生力军。

  既然是两年的合约,我们必须给他们有足够竞争力的待遇。说起待遇,让我惊讶的是,很多早期加入雷德蒙研究院的人都变成了“富翁”。

  有一次,我去研究院的一个同事家里去做客,他的家真是很奢华。他的话里也时不时流露出生活的优越。“我女儿老是抱怨我,每年度假都去夏威夷!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啊?”吃午饭的时候,他打开后门,让我登上了一艘船,我们把船开到湖对岸的顶级意大利餐厅用餐,吃完饭后,他又把船开到湖心,拿出上好的红酒和雪茄,请客人享用。

  一个研究人员居然有这么高的收入!我心里暗暗惊讶,后来算算,如果1991年加入研究院,一个普通的研究员,凭借微软股票,很轻松就可以成为千万(美元)富翁了。

  当然,1998年,给员工大量的股票已经不可能,但我希望能给研究院的员工超出其他外企的薪水和股票,让他们安安心心地作好研究。

  另外,微软中国研究院还承诺,凡是被雇用的研究员都可以解决北京户口,这是吸引人才一个很重要的因素。1998年,如果没有北京户口,买房、买车、生小孩都会比较麻烦。因此,研究院第一年就为雇员申请了20个左右的北京户口。

  在希格玛大厦安家后,前台就源源不断地收到求职信和简历。我们这个小团队开始研究如何进行笔试和面试,不放过一个优秀的人才。

  由于求职者太多了,我们决定先组织他们笔试,笔试成绩作为不重要的参考指标,只要不在最低要求线以下,都有机会进行面试。结果,90%的申请者都没有达到笔试的最低要求线。这让我很惊讶。

  面试是最关键的。因为考官有限,刚开始,我们每天只能面试8个人,而这8个人要经过8轮考验才能过关。面试通常是一对一的,通过问答,8位考官关注4个方面的问题:是否足够聪明?是否有创新精神?是否有团队精神?专业基础怎么样?

  有人说,一个进入微软研究院的应试者就如同攀越险峰,越到后面越艰难,越接近成功也就越筋疲力尽。我们的题目有时候虽然很“怪”,但是其本质并不是一定要听到正确答案,而是要从回答问题的思路中听到其思维方法。

  我们的问题包括:

  为什么下水道的盖子是圆形的?
  估计一下北京一共有多少个加油站?
  你和你的导师如果发生分歧怎么办?
  给你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,你将怎样去解决它?
  两条不规则的绳子,每条绳子的燃烧时间为1小时,请在45分钟烧完两条绳子。

  有时候,我们甚至要从一个人的回答中考察他的“人品”,考验他的“情商”。

  比如有一位应聘者,我们考察了他的各项指标,都觉得不错,但我投的票是——绝对不能聘用。原来,他很神秘地悄悄告诉我,“我在以前的公司做了一个项目,如果能来微软上班,我可以把这个项目带过来接着做!”我本来是看好他的,但很显然,工作交给这样一个人,是绝对不可能放心的,因为他随时可能带着公司的“成果”出逃!看到我的表情稍显凝重,聪明的他立刻对我说,“您放心,这个成果其实是我下班利用业余时间做的!”但是,这样的亡羊补牢,显然为时已晚。

  另一位应聘者也是在回答问题时暴露了缺陷。当我问他,“如果你读博士期间,你的观点和导师的观点发生冲突时,你会怎么办?”他马上开始声讨自己的导师如何压榨学生,他受了怎样的委屈,又开始抱怨学校的环境不够开放,没有给博士生提供应有的科研环境等等。这样的应聘者,明显带有“负面”的心态和情绪,以这样的心态,无论再给他什么样的环境,他都会跳出来指责和抱怨的。这样的人,即使其“硬件”再优秀,我们也只能敬而远之。

  随着招聘工作的展开,我们打破了每天面试8个人的规定,因为我们发现,考察时间过长其实有些浪费。经过研究,我们改成每天面试20个人,如果两轮下来觉得不够好,就直接让应聘者退出了。

  又过了几个星期,简历从各个高校蜂拥而至。做高校关系的陈宏刚揣着考卷在全国飞来飞去,坚持让每一个应试者都有机会参与这场公平的竞争。最难得的是,即使某个城市只有一个考生,他都会亲自去争取。

  武汉姑娘张黔后来回忆起当初的笔试场景,“刚开始还有点奇怪,整个屋子只有我一个考生,而且只有一个人来考我?是不是骗子?是不是色狼?”后来发现陈宏刚给了她卷子以后,就自己出去逛街了,似乎不太像有问题的,就不声不响地答起了卷子。后来,张黔通过了层层面试,顺利地进入了微软研究院。

注:本文摘录自我的新书《世界因你不同》,未来一段时间,我会摘录其中的小故事来跟大家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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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李开复唯一的一本自传,字里行间,是岁月流逝中沉淀下来的宝贵的人生智慧和职场经验。捣蛋的“小皇帝”,11岁的“留学生”,奥巴马的大学同学,26岁的副教授,33岁的苹果副总裁,谷歌中国的创始人,他有着太多传奇的经历,为了他,两家最大的IT公司对簿公堂。而他的每一次人生选择,都是一次成功的自我超越。
     透过这本自传,李开复真诚讲述了他鲜为人知的成长史、风雨兼程的成功史和烛照人生的心灵史,也首次全面披露了他亲历的苹果、微软、谷歌等IT巨头风云变幻的内幕。意真情切,字字珠玑。

    抓住一切去探寻生命的意义,总有一天,世界将因你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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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微软,回中国-新书选载

  由于发现投入两年多的多媒体技术一直没有盈利,新总裁瑞克·贝鲁佐决定砍掉我们部门,SGI公司的经历,让我再一次感到,在一个硬件公司里做软件的“艰难”。苹果和SGI都是在自身封闭的硬件环境下,单打独斗地做软件,我知道这并不是未来市场的趋势。我渴望变化,但是怎么变,我没有明确的方向。

  1998年春天,是我最心力交瘁的日子。一方面要安抚员工的情绪,虽然公司前途未卜,但是我不希望他们失去斗志;一方面,我要四处奔走寻找买家;再有,我也要想着为自己找一条出路。

  一天,我接到了英特尔公司的电话。对方说,“我们想在中国建立一个研究机构,你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呢?”我一下子来了兴趣,“多大的规模?”对方回答,“几十人的研究团队吧。”我想了一下说,“如果规模大一些,说不定我会有兴趣。”对方竟然说,“那太好了,我去向老板汇报一下,我不知道你自己居然有这个意向,这可是到中国去啊。”

  回到中国,这其实一直都是我内心的一个梦想,我知道,那也是父亲一直以来对我的希望。但是,这毕竟是英特尔——又一家硬件公司,这不禁让我忧虑,在以硬件为主导的企业,软件工程师的思维又如何能被真正理解。另一方面,英特尔公司看似一个长者,里面的管理者也大多是年长的人,自己在充满年轻人的活力的公司待久了,能不能适应那里的文化呢?

  在我犹豫的时候,英特尔给我提出了一个非常高的条件——亚太区副总裁、首席科学家和中国研究院院长,一再催我下决定,并暗示还有其他的候选人。但我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,一方面,我还在反复斟酌自己是否真正适合这个职位,另一方面,我承诺了SGI,一定要把部门的事情处理好。我不能抛下100多名员工,自己先跑去另一家公司上任。
  就在我为卖部门而焦灼时,另一个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工作机会降临了。

  这和我在卡内基·梅隆大学期间的一位博士后有关,他曾经是我的“学生”——黄学东。我在卡内基·梅隆当副教授期间,他从英国转来做我的博士后。我们曾经一起在语音识别领域作过研究,自然有很多的共同语言。后来,我们分别走出校园,在不同的公司任职。他一直留在语音领域,而我已经在两个公司经历了多媒体、3D和互联网。当我为出售SGI多媒体部门四处奔走的时候,我也想到了微软。难得去西雅图一趟,我也看望了老朋友们,其中就有黄学东。

  当我拿着“宇宙”商业计划走进微软公司副总裁的办公室,我再一次得到了“NO”的回答。但是,另一场谈话改变了我接下来的人生。

  黄学东和我在雷德蒙(Redmond,微软总部所在地)吃晚饭,我坦诚地告诉他我就要结束我的SGI生涯,下一步可能到英特尔中国公司去工作。

  他听说我要去中国,非常惊讶。“既然你为了英特尔能够回到中国,那如果比尔(盖茨)有类似的想法,你愿不愿意来微软工作呢?”
  “你们有没有时间计划呢?在中国有多大的打算?”我问。
  “我们现在的计划可能太小,不适合你。但是,这些你应该跟比尔和奈森(微软首席技术官)谈谈。”

  “唉!”我叹了一口气,接着说,“我觉得你们微软人真的很强势,这两次我代表SGI来和你们谈合作就能感觉到。我可能无法适应在这样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工作。”

  “哦,你们外面看到的,不是真实的微软。何况,这个工作是在研究院里面,研究院是你的老师里克·雷斯特管理的,有独特的文化,你会喜欢研究院的。”
  看着黄学东恳切的神情,我沉吟了一下说:“好吧,那你帮我约里克和奈森吧。”

  这个突如其来的“邀请”,让我再次思量起自己的未来。回到硅谷,我在思考当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一个月。在我的心目中,微软是个了不起的公司,但和所有硅谷人对微软的感受一样,又恨又爱。它几乎垄断了市场的软件产品,影响着全人类的电脑使用习惯,另一方面,它身上也纠缠着一大堆的财富和一大堆的官司。作为行业的“巨无霸”,它却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,充满活力和幻想,喜怒无常。

  手里棘手的工作不能停下,我继续为SGI的部门寻找买家。那段时间,讨价还价成了我每天生活的主要内容。直到有一天,我接到了微软里克·雷斯特的电话,他原来也是卡内基·梅隆的教授,当时他知道我是个好学生,还知道我在语音识别领域的出色成绩,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,过了10年,他还清晰地记着我。
  “微软研究院就是用卡内基·梅隆的模式打造的,你来这里没错。”
里克说。里克是个亲和力很强的人,是第二代黎巴嫩人,在美国农村长大,他的言谈举止总是让人如沐春风。当年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时,如果不是他的推荐,我可能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卡内基·梅隆。
  “开复,如果你能来微软就太好了。如果你来,我们可以把在中国的研究机构做得更大、更优秀。” 里克说。
  “多大?多优秀?”我单刀直入地问。
  “你想要多大?多优秀?” 里克兴奋地说。
  “可以和剑桥那边一样大吗?微软对外公布的剑桥研究院的投资为6年8
000万美元,中国的研究院也可以得到这么多投资吗?”

  “可以和剑桥研究院一样!你先雇100个人,看看做得如何,如果好,以后再加。”出乎意料的是,他想都不想,就爽快地答应了。

  1998年3月,当我两度去微软面试之后,我见到了微软的首席技术官奈森·梅尔沃德,他告诉我,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乐园,和残酷的市场竞争是两个不同的世界。他说,“你仔细体会一下这里,有时候你会感觉仿佛置身于卡内基·梅隆。”

  “开复,你在苹果和SGI做的那些创新技术,总是让我们惊讶。尽管我们也在模仿,但你有没有发现,虽然每次都是你先做,但你的公司总是在你做到一半的时候就没有耐心地放弃了?而微软却是一如既往地投资,等到这些产品成熟起来,有朝一日成为业界的标准。我和比尔更有耐心,能够等这些技术慢慢地孵出来。你看,你是想你创意的技术被继续腰斩,还是要改变世界?”
  “当然是要改变世界。”

  “那就没话说了,你开出条件,快点过来。好了,不说这些了,我家有一个超级计算机,你知道我是如何冷却它的么?”奈森竟然开始了他的天马行空的闲聊。
  我承认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思维如此跳跃的人,不过当时他用他轻松的语气拨弄着我压抑的梦想,让我对加入微软蠢蠢欲动。

  奈森对微软的描述确实让我动心了。回想苹果的“小精灵”、SGI的“多媒体之梦”的遭遇,也更让我对一家纯粹的软件公司充满了向往。当然,更重要的一点,我可以到中国工作,将招聘中国的人才,帮助中国的学生,带领一批中国的研发人员进行最先进的技术探索,在最前沿的科技中畅游。不管怎么说,回中国工作,这不但是父亲的梦想和希望,也确实是令我激动的梦想。
 
注:本文摘录自我的新书《世界因你不同》,未来一段时间,我会摘录其中的小故事来跟大家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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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李开复唯一的一本自传,字里行间,是岁月流逝中沉淀下来的宝贵的人生智慧和职场经验。捣蛋的“小皇帝”,11岁的“留学生”,奥巴马的大学同学,26岁的副教授,33岁的苹果副总裁,谷歌中国的创始人,他有着太多传奇的经历,为了他,两家最大的IT公司对簿公堂。而他的每一次人生选择,都是一次成功的自我超越。
     透过这本自传,李开复真诚讲述了他鲜为人知的成长史、风雨兼程的成功史和烛照人生的心灵史,也首次全面披露了他亲历的苹果、微软、谷歌等IT巨头风云变幻的内幕。意真情切,字字珠玑。
   
抓住一切去探寻生命的意义,总有一天,世界将因你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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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到SGI,没有用的创新-新书选载

  SGI是硅谷创业之神詹姆斯·克拉克(James
Clark)在1982年创立的,他后来离开了SGI,接连创立了网景和Healtheon等著名公司。

  SGI的产品主要是高端服务器和具有超级计算能力的可视化工作站,因为拥有特殊技术,并垄断了图形设计和电影特效的市场,也就获得了很高的利润。《玩具总动员》、《侏罗纪公园》、《泰坦尼克号》等影片均是在SGI的图形工作站上制作的。
  因为利润高,SGI对员工非常慷慨,这种慷慨近乎“浪费”。
  第一周上班,我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只漂亮的盒子,里面是一只价值1 500美元的瑞士豪雅表(Tag
Heuer)!我还以为公司为了感谢我的到来,特意给我买了昂贵的见面礼,但很快我就发现,这竟然是每个员工都有的“年终礼物”。此外,公司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件小羊皮的皮夹克,也是价格不菲。我在苹果6年,从未见过如此丰厚的年终大礼。
  那年的年终派对,在最豪华的饭店,在最著名歌星的歌声中,数千人翩翩起舞,场面真是盛大。

  SGI的工作环境也很宽松,每个团队都有很大的自由度,团队总监只是给出一个研究方向,并不干预具体的研究过程。跟今天的Google非常像。

  然而,我还是忍不住担心。因为很多人都告诉我,SGI的天才工程师们对“空降”的高管都心存疑虑。一位同样来自苹果的副总裁跟我诉苦说:“第一天,员工的刁难就让我无法招架。离开苹果加入SGI,简直就是刚从油锅里跳出来,又掉进了火焰山。”

  他这么一说,加重了我的不安。更何况,3D和互联网也并非我的技术专长,但是,我还是得硬着头皮去给SGI的员工开第一次大会。

  幸好我一上台就忘记了恐惧,真诚地谈起了内心的忧虑。

  “SGI是一个非常天才的公司,有你们这些硅谷最优秀的工程师。不过,我忧虑的是SGI的未来选择哪一条路的问题,要不要联合Windows呢?我想,这就如同莎士比亚所说的,生存还是死亡?我虽然知道,在硅谷工作的人里没有谁喜欢微软,但是我想我们的软件不放在Windows上就是“掩耳盗铃”,我们就不会有用户。目前的形势证明,我们只有让硬件与微软的操作系统结合,才有可能最终不被市场抛弃。这就是我心里想的全部。”

  话说完了,我紧张地等待大家的反馈,等待可能出现的“挑衅”。这时,一个员工开口了,“开复,你说的对啊,我们一直觉得用Windows操作系统是对的,可惜我们的管理层并不这么认为,他们觉得这么做不会帮助我们的硬件销售。我们从来都没有找到共鸣!”

  我点点头,说:“我们做的是软件,必须停止用硬件的思维模式来思考。要想做成功的互联网软件,我们就必须接受Windows;要打败Windows,我们就必须先联合Windows。”
  “开复,你这个观点太好了,以后就让我们吃Windows的,喝Windows的,拉Windows的吧。”一个员工说。
  台下哄堂大笑。我说,“拉一个Windows出来,那恐怕很痛啊,要拉就拉Soft
Windows吧(业界一个模拟Windows的产品)。”他们笑得更欢了。
  当天的交流很愉快,我发现这些工程师其实很孤独,没有人重视他们在公司战略上的思考。

  计算机行业是各领风骚三五年,20世纪90年代正是SGI风光无限的时候,就像80年代的苹果,至于微软的鼎盛期,还要等上3年。

  但是,一些人已经开始感觉到危机的征兆:SGI价格昂贵,非一般人所能承受,只有专业人员才会感兴趣。当我仔细考察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和市场的现状以后,我发现以Windows和Intel作为平台的PC已经渐渐独领风骚,而苹果自成一体的PC也已经渐渐式微,像苹果公司这样的模式则很难延续它的竞争优势,尽管苹果的工程师个个都是天才,但是自成一体的不竞合态度使得这些成果无法让更多的用户使用。当时,苹果的PC价位都在3
000~10 000美元之间,但是微软和Intel模式的PC价位却在1 000~2
000美元左右。这样的差价已经让昔日雄心勃勃、恃才自傲的苹果公司在市场上溃不成军。而SGI虽然暂时势如破竹,但是潜在的危机也已经存在了。它的机器的价位更高,也不是基于Windows平台的。SGI虽然暂时仍处于强势地位,但面对Windows平台的挑战,必须居安思危。

  加入SGI之后,我就一直在思考如何保住SGI的战略地位。我想,无非就是两条路。其一,顺着微软,让SGI使用Windows的操作系统,使SGI成为一个独特的硬件提供商;其二,拒绝Windows,基于开源,开发一个Linux平台,放入SGI的硬件里,借助全世界开源工程师的力量与Wintel模式分庭抗礼,给SGI开一条新路。

  为了让高层知道我和员工的想法,我找到了公司的总裁汤姆·哲莫卢克,跟他探讨SGI的未来之路。汤姆是一个天才工程师,以前在贝尔实验室工作,之后进入SGI,从技术岗位一路升到总裁。很明显,他是一个技术型的总裁,我的想法,他根本听不进去。他看着我说,“开复,不要对我说Windows有多么好,Linux有多么好,因为这两个操作系统,我都比你了解。不信,我们要不要来一场技术辩论?”

  话说到这个份上,我就没有接着往下说了。说实话,我完全能够理解汤姆的感情。因为当时,在硅谷,微软被视为“全民公敌”,谁跟微软合作,谁就会被视为硅谷的“叛徒”,所以,很多公司宁可饿死,宁可倒闭,也不和微软合作。

  操作系统上的建议未被采纳,于是我把目标定在了互联网上。1996年,美国的互联网刚刚有了浏览器的概念,微软的IE和网景公司的Netscape正在激烈地竞争。作为互联网产品部门副总裁,我觉得随着互联网的发展,互联网的服务器会广受欢迎,而我们的工程师们通常可以把服务器的速度调整得非常快,我们就顺势推出了这一系列的产品。从1996年到1998年,我这个部门互联网服务器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从零开始做到了2亿美元。

  公司的另一个技术强项则是3D动画。如果让3D走进互联网,让互联网的世界都变成三维的场景,那将会是多么生动!人们总是说,“当你有个锤子的时候,什么东西看起来都像是钉子。”而3D就是SGI的锤子,SGI的工程师们总是在幻想3D如何改变一切,例如3D动画、虚拟3D世界、3D仿真决策系统、3D互联网等。

  现在想来,工程师的梦想总是有些脱离实际,有些点子能获得惊人的成功,例如3D动画,但更多的时候,这些令人兴奋的点子,总是忽视了用户的真正需求。

  当时,我们设想3D的发展将有两个方向:一是把互联网上的动画做得更漂亮;二是做网上的虚拟世界,网络世界里也有一个我,每个网站就像一个房间一样,点击URL的链接就像打开了一扇房门,门里有小的房间,人们在房间里聊天、游戏、喝咖啡、跳舞。

  我们一想到这个技术如果实现会有多酷,就激动不已。但是,我们并没有想到用户到底需要3D来做什么。可以说,我们犯了一个工程师最容易犯的错误,为了自己的技术而牺牲了用户真正的需要。当时,我们还沉浸在“技术至上”的理想当中,把我们的产品起名叫做“Cosmo(宇宙)”。

  当时,我还曾经来过中国,专门推广所谓“第二代Web”的概念,我对记者说,“第二代Web就是要做得像《侏罗纪公园》那样生动,像“超级玛莉”那样可以交互,像超文本级桌面用户那样直观。可以想象,5至10年后,人们打开电视或PC,既可以看电视节目,也可以运行程序,借助Web浏览器,人们可以进入一个城市、一家购物中心、一间咖啡馆、一片住宅区,这一切,都是用三维技术做出的。”

  这就是我们全部努力的方向。做3D的网页,自然需要捆绑当时的两大浏览器——微软的IE和网景的Netscape。我试图说服微软来捆绑我们的3D技术,并为此飞到西雅图,和微软谈合作。我们不求分文,只希望能和IE捆绑。微软的总经理直接拒绝了我,他说,“也许你的技术更好,但是我们不需要用你的技术,我们只用微软自己的技术。”我问他,“如果微软的技术还没有成熟,能不能先用我们的技术呢?”“如果我们没有技术,那就让用户别用吧。”

  我心灰意冷地回了SGI。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,一个高兴的消息传来了,网景公司同意在浏览器上捆绑我们的“宇宙”了。网景浏览器占有60%的市场份额,“宇宙”可以说是绝处逢生。按原计划,我们的漂亮女儿“宇宙”一旦抛头露面,就会有很多用户青睐。各个网站需要制作内容,就必须买我们的设计工具(类似Photoshop这样的设计软件)和服务器,跟着,我们就可以赢利了!
  我们当时开发了两套设计工具:一套是设计三维世界的,适用于游戏、三维社交(像Second
Life)等;另一套是设计小动画的,可以用来把普通网站做得更生动、精彩。我们的口号是:把电脑内的世界做得和电脑外的世界一样精彩。10年前,我们就可以把3D技术非常好地呈现在PC里,人们可以在一个网上咖啡馆里聊天、喝咖啡、跳交谊舞,还可以环游世界,看到栩栩如生的莫斯科红场。
  “了不起!”
  “微软做不出来,苹果做不出来,IBM也做不出来!”
  “移植到PC上去!”

  每个看到我们产品的人,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这样的赞叹,而我们的工程师们便会更加拼命地工作,因为我们都很确定,这会是一项改变世界的技术。
  这么好的技术,能满足哪些用户需求呢?能创造什么改变世界的内容呢?我们想不了那么多了。我们深信,“Build it,and
they will
come.(做出来,顾客自然会来。)”就像苹果的Macintosh、QuickTime一样,发明时并不知道应用,但是做出来后,用户需求会自然而然地形成。然而,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。Macintosh、QuickTime是可遇而不可求的,工程师做任何产品都必须知道他在解决用户的什么问题。
  “世界不需要没有用的创新。”这么简单的道理,我竟然没能吃透。
  事实证明,这套Cosmo产品线,没有用户需求来支撑我们下一步的研究。我们迷失了方向。
 
注:本文摘录自我的新书《世界因你不同》,未来一段时间,我会摘录其中的小故事来跟大家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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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李开复唯一的一本自传,字里行间,是岁月流逝中沉淀下来的宝贵的人生智慧和职场经验。捣蛋的“小皇帝”,11岁的“留学生”,奥巴马的大学同学,26岁的副教授,33岁的苹果副总裁,谷歌中国的创始人,他有着太多传奇的经历,为了他,两家最大的IT公司对簿公堂。而他的每一次人生选择,都是一次成功的自我超越。
     透过这本自传,李开复真诚讲述了他鲜为人知的成长史、风雨兼程的成功史和烛照人生的心灵史,也首次全面披露了他亲历的苹果、微软、谷歌等IT巨头风云变幻的内幕。意真情切,字字珠玑。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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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习管理的艺术-新书选载

  苹果的产品总被视为艺术品,而它们的创造者——苹果的员工们,也颇有艺术家的特质,每个工程师都是天才,都个性十足。因此,我深信“放权”才是最好的管理方法。

  我把自己看成公司员工和管理层之间的桥梁,先从高层那里理解大的战略思想,然后传达给员工。我压抑住自己的好奇,克制住每件事都要自己过问的冲动,充分信任员工,给员工一定范围的自由。我深信,这才是真正有艺术的管理。而且作为管理者,当员工的价值观与公司的不符时,你要大胆作出决策。

  当然,这些管理经验也是从大大小小的“挫折”中得来的。1992年,我成为语音识别小组经理的时候,还只有31岁,没有任何管理方面的经验,我不仅要管理和我年龄相仿的工程师,还要管理资历比我深得多的“老苹果人”。

  经过多次改组,一位年近60的老工程师分进了我的小组,他在苹果工作了很多年,根本不把我这个年轻经理放在眼里。他非但不按时完成工作任务,还故意反对我的决策,在会上公开对我发难。我是不愿意和任何人发生冲突的,只好一忍再忍。结果,部门的某项指标经常完不成,我的火又发不出来,憋在心里很难受。
  怎么办?我想到了我的mentor佛瑞德· 福斯(Fred
Foryth)。所谓mentor,是苹果公司为每个中层管理人员配备的“管理导师”,遇到棘手的问题,便可向“管理导师”求援。我说起心中的烦恼,佛瑞德语重心长地对我说,“开复,作为管理者,你的性格过于软弱。当你需要作正确选择的时候,你需要拿起手里的武器。做经理,不仅要有智慧,还要有决心。我命令你,一个月之内,把这个人开除。”

  回到组里,我开始试着以坚定、严厉的态度对待这个老员工。在公开会议上,他如果故意反对我的观点,我会正告他,九成以上的人都赞成这个观点,因此没有在会上讨论的必要。在非公开场合,对他漫不经心的工作态度,我也提出过严厉的警告,另外,我给他明确了工作目标,当他达不到的时候,我会及时提醒他。对他说话时,我也不像以前那样像温吞水了,而是有条不紊、斩钉截铁。一个月后,他终于发现,开复已经不好惹了,苹果已经不好混了,不久,他就开始另谋出路,主动离开了公司。

  我把这些讲给“管理导师”听的时候,他说,“开复,我知道,一个月内裁掉一个人是非常困难的事情。但是,好的管理者不能只是个技术专家,他需要有多元化的领导力。在领导力方面,我觉得你的同理心很强,所以员工大都喜欢你、信任你,这很重要。但是,很多时候,你也需要展现你的魄力。所以,我给你出了个难题,希望你能理解,并不是对每一个人好,就能赢得尊重。尊重原则,有效执行,才是管理的真谛。”
  此时,我才体会到“管理导师”的良苦用心。

  如果说,这一次裁员考验的是我的决心,那么下一次裁员,就真的是考验我的勇气,因为我要裁掉的这位,是我的“同门”师兄——他也是瑞迪教授的学生。

  这位师兄在我的语音小组里工作散漫,没有太多的业绩,经过多方的打分和测评,他被列入了被裁人员的名单。名单里的另一位是一个年轻人,他刚来我的小组不久,还没有机会表现。我在心里掂量了一下,觉得应该把留下来的机会给年轻人。

  师兄知道面临被裁的危机后,跑来恳求我,他说,自己年纪已经40岁了,又有两个小孩,希望我念及同窗情谊,放他一马。瑞迪教授甚至也给我打来电话,暗示我尽量照顾师兄。

  那个时候我真是不知所措,于是,我用了从书上学到的“报纸头条测试法”,来检验自己的言行。所谓的“报纸头条测试法”,就是在一件事情还没发生前假想一下,明天,如果你的亲朋好友都将读到你做这件事情的新闻,那么他们会读到怎样的标题?你做的事情是否对得起你的价值观?
  于是,我为自己做了“报纸头条测试”。第一,裁掉那个新员工,头条是《徇私李开复
裁掉无辜新员工》;第二,裁掉师兄,头条是《冷酷李开复
裁掉同窗师兄》。虽然两个头条中的任何一个,我都极不愿意看到,但相比之下,前者对我的打击更大,因为他违背了我基本的诚信原则。如果是这样,我将无法做一个尽责的职业经理人。

  最后,我还是选择了裁掉师兄。虽然我相信自己作出的是最正确的决策,但其实,这个决定也让我痛苦,因为它毕竟违背了我怜悯和同情他人的原则。师兄走的那天,我告诉他,将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,我都会尽量去帮他。

  这之后,我经常郁郁寡欢地去上班。我的导师看出了我的心事,他开导我说,“学会如何管理人,其中重要的一步,就是怎样处理裁员的问题。当你迈出了这一步,你已经在不知不觉地成熟和长大。”

  被我裁掉的师兄十分气愤,他在后来参加一些会议的时候,甚至在自己的名片上面印了一行红字——“被李开复裁掉”。虽然我确实感到相当不舒服,但是,当我反复审视自己的决定,发现我并没有做错时,也就迈过了这道心理难关。

  从1993年开始,苹果的业绩一直处在下滑的状态,裁员经常发生,涨薪也被“冻结”了,员工们总是带着失望的情绪工作,这对管理者的“考验”是非常大的。

  后来,我成为多媒体互动部门的总监以后,有一次开会,一位员工因为自己的妻子和朋友全被裁掉了,对公司的政策非常不满,就把怒气都发在我的身上。他当时说了一连串很难听的话,其语言的粗俗程度,即使在最鲁莽的美国人中也极为罕见。当时,我的第一反应是气愤,因为他这种侮辱谩骂的做法十分恶劣,就在即将爆发的那一瞬间,我想到,“人难免会在亲人受到伤害时失去理智,难免会在灾难来临时失去风度。”接着我又想到,虽然他的表现异常粗鲁,但是,一定有不少员工也持有同样的想法,只是不敢表达罢了。最后我想到,作为这个部门的总监,我代表的是公司的利益,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影响了正常工作的进展。

  于是,我非常冷静地告诉这个员工,“现在这个时候,对你、对我、对公司来说,都是非常困难的时期。我理解你的心情。等你冷静下来,如果有什么建议,请你告诉我,你认为最合适的做法是什么样子的,我们可以仔细聊一聊。”

  后来,那个员工私下向我道歉,并感谢我没有在整个团队面前让他难堪。一段时间以后,这位员工举家搬到欧洲,他和妻子都找到了合适的工作,每年都会寄贺年卡给我,也常常发邮件问候我。
  在苹果的这段日子,我除了得到了世界顶尖公司的工作经验,我想我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,就是这些管理经验了。
注:本文摘录自我的新书《世界因你不同》,未来一段时间,我会摘录其中的小故事来跟大家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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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李开复唯一的一本自传,字里行间,是岁月流逝中沉淀下来的宝贵的人生智慧和职场经验。捣蛋的“小皇帝”,11岁的“留学生”,奥巴马的大学同学,26岁的副教授,33岁的苹果副总裁,谷歌中国的创始人,他有着太多传奇的经历,为了他,两家最大的IT公司对簿公堂。而他的每一次人生选择,都是一次成功的自我超越。
     透过这本自传,李开复真诚讲述了他鲜为人知的成长史、风雨兼程的成功史和烛照人生的心灵史,也首次全面披露了他亲历的苹果、微软、谷歌等IT巨头风云变幻的内幕。意真情切,字字珠玑。
   
抓住一切去探寻生命的意义,总有一天,世界将因你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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